学校的春季作文比赛快要截稿时,班里的林知夏撅起嘴,抱着一叠稿纸走到我桌边:“你不是最会写故事吗?帮我想想,校园里有什么值得写的事。”她这一问,让我忽然想起那场下雨天的接力赛,也让我写下了这篇作文。
林知夏是我们班公认的校花。她长得清秀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平时也很大方,只是遇到不顺心的事,会习惯性地撅起嘴。那天她穿着校服,马尾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怀里的稿纸上只有一个题目:《我身边的美好》。她说自己想了半天,想到的都是窗边的花、操场上的树和放学时的晚霞,写出来却像一张张明信片,怎么也不像作文。
“那就别只写景,写一件发生过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发生过的事?”她低头看着稿纸,眉头皱了起来,“最近每天都差不多呀,上课、做题、值日,能有什么特别的?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窗外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了。看到那片灰蒙蒙的天,我想起了上周五的体育课。那场突如其来的雨,还有操场上没有停下来的接力赛,正好可以写进她的作文里。
那天下午,班里要进行四百米接力练习。体育老师把队伍分好,林知夏排在第三棒,我负责最后一棒。她跑得很快,平时总能在弯道上把距离追上来。发令哨刚响,第一棒的同学就冲了出去。我们在跑道边喊着加油,脚下的塑胶地面晒得发烫。
跑到第二棒时,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几滴雨落在跑道上,转眼就变成了密密的雨点。老师刚要喊暂停,林知夏已经接过接力棒。她没有因为雨水停步,只是把棒握得更紧,沿着弯道向前跑。鞋底溅起细小的水花,跑到交接区时,她把接力棒准确地递给了下一位同学。
接力棒传到我手里时,雨下得更大了。跑道变滑,我原本冲得太急,脚下一晃,整个人差点摔倒。那一瞬间,我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稳住,别急!”是林知夏。她没有只顾着擦脸上的雨水,而是站在跑道边盯着我,手掌在胸前用力挥动,像是在替我找回节奏。
我放慢一点,重新迈开步子。最后几十米,我听见同学们的喊声混在雨声里,分不清是谁喊得最大声,却觉得每一句都在推着我往前。冲过终点时,我们的班级名次并不靠前,但四个人都把接力棒稳稳交到了下一位手中。老师笑着说,今天最值得表扬的不是速度,是谁也没有把队友丢在后面。
练习结束后,我们躲到看台下面避雨。林知夏的额发湿成一绺一绺,她一边拧着衣袖,一边说:“刚才你差点滑倒,我还以为接力棒要掉了。”她讲这句话时,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,却又笑了起来。那个平时被大家称作校花的女孩,在雨里也会狼狈,也会担心,也会为同学捏一把汗。她并没有站在远处等别人夸她跑得好,而是一直留意着每个人有没有顺利完成接力。
我把这段回忆讲给林知夏听。她原本撅着的嘴慢慢放平,眼睛亮了起来:“原来这也算美好啊?”
“当然算。”我说,“美好不一定是多漂亮的风景,也可以是有人在你差点摔倒的时候提醒你慢一点。”
她把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页,开始写下第一句话。写到“雨落在跑道上”时,她停了停,问我这样写是不是太普通。我说,普通的事情也能写出不普通的心情,关键是把那一刻看见了什么、听见了什么、心里怎么想的写清楚。
她点点头,继续写。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窗外的雨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一点光,落在她的稿纸上。她写得很专注,偶尔抬头想一想,再低头添上几句话。那篇作文不再只有花朵、树影和晚霞,还多了湿滑的跑道、同伴的提醒,以及握在手里的接力棒。
几天后,林知夏把修改好的作文拿给我看。她在结尾写道:“那天我们没有跑出最好的成绩,却跑出了最好的样子。有人把接力棒递给我,有人在我身后等着我,也有人在我险些摔倒时喊我稳住。原来,身边的美好并不遥远,它就藏在一句提醒、一次交接和一群人并肩向前的脚步里。”
读完最后一句,我想起她那天撅起嘴的样子。最初,她以为自己找不到值得写的故事;后来才发现,那些看似平常的校园日子里,早就藏着许多温暖的片段。校花撅起嘴问我作文该写什么,我给她讲了一场雨中的接力赛;而她写下的,不只是一次比赛,更是我们在同一条跑道上互相照应的模样。
从那以后,我也开始留意身边的小事。课间递来的一支笔,值日时有人顺手扶住快倒下的水桶,考试前同桌轻声说的“别紧张”,都可能成为一篇作文的开头。美好不一定轰轰烈烈,它常常就站在身旁,等我们慢一点、认真一点,便能看见。













